原标题:爱岗敬业丨云南怒江:三代人,四十年,怒江译制人光影里的乡音故事
夜幕降临,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福贡县石月亮乡知洛村操场上,村民早早便搬着小板凳聚拢过来,不大的球场,不多会就坐满了人。一块巨型银幕在春风中展开,当傈僳语版电影《刘老庄八十二壮士》的对白响起,笑声、惊叹声瞬间填满了村庄。

不太懂汉语的傈僳族老人打付加也看得津津有味。放映结束后,打付加顶着满天星光,和乡亲们讨论着电影情节,久久不愿归家。
这样的场景,在怒江两岸已延续了整整40年。40年来,大峡谷崇山峻岭间,有一群以声为媒、以影为桥的民族语电影译制工作者,从简陋房间到专业录音棚,从手写译稿到数字精配,从寥寥数人到全能团队,三代译制人薪火相传,以“译准、译精、译暖”的执着,把万场光影“译”进村村寨寨,让党的创新理论、时代精神、文艺精品跨越语言阻隔,在高山峡谷间架起一座连接党心与民心、贯通民族与时代的精神桥梁。
陋室砺初心:以坚守为笔,在艰苦中点亮光影火种
成立于1986年的怒江州融媒体中心广播影视民族语译制管理中心,是云南省7家少数民族语译制中心之一。深耕民族语译制事业40年来,累计译制影片520余部,开展农村公益放映12万余场,惠及群众超1200万人次,成为云南省少数民族语影视译制的标杆。
起步于20世纪90年代的怒江州电影译制事业,30平方米的简易录音棚,青绿色泡沫板充当隔音棉,一台涂磁胶片录音机,便是全部家当。
1990年,中专刚毕业的李周文走进怒江州民族语影片译制室(译制中心前身),推开三五个有线话筒架立在屋子中央,只有1台放映机、1块幕布、几副耳机,再加上几张桌椅的“顶配”配音室,李周文开启了自己译制人生。
“那时候没有电脑,每句台词都要先手写翻译,然后再抄到小本子上背熟。”李周文一边回忆,一边从书柜里翻出一本封皮磨破的笔记本,泛黄的纸页上,写满他参与译制的影片名——1990年7月《侠盗鲁平》,1992年5月《中国勇士》……
手写翻译、背诵台词只是开始,真正的考验在录音环节。当时用的是涂磁胶片录音,容不得半点差错,所有配音员必须同时进棚,若有人念错一字,录音师就得用磁铁一点点把错误的声音“吸”掉,再重新补录。
“有时录到半夜,好不容易就要大功告成,但只要有人打个喷嚏,前面的努力都是白费。”摩挲着笔记本的边角,李周文的思绪又回到了当年。所有的艰辛和无奈,镌刻着第一代译制人“让群众看懂电影”的朴素初心。
和李周文一样的老一辈译制人,怀揣对民族事业的赤诚,在泛黄稿纸上书写光影篇章,在简陋设备前雕琢每一句台词,把众多优秀影片译成傈僳语,让光影第一次照亮怒江峡谷的夜晚。他们翻山越岭、走村入户,用最质朴的坚守,打破语言壁垒,把党的关怀、科技知识、文化故事送进万户千家,为边疆文化事业播下希望的种子。
精声铸精品:以匠心为墨,在传承中升华译制品质
随着国家对少数民族文化事业投入的不断加大,译制中心的设备也逐步更新换代,唯一不变的,是译制团队对每一部作品的较真劲儿。
走进历经40年发展的译制中心,专业的数字录音棚内,声学装修的墙面、先进的数字音频工作室、高灵敏度麦克风、专业监听耳机等设备一应俱全,时代的发展与设备的迭代,让译制中心的译制工作从“让群众看得懂”向“让群众喜欢看、有共鸣”蝶变。第二代译制人承前启后,以专业匠心打造精品力作。
“以前我们的目标是让群众‘看得懂’;现在,我们要让他们‘喜欢看、有共鸣’。”怒江州融媒体中心广播影视民族语译制管理中心主任成永杰介绍,随着时代的发展,译制工作早已从“能译制”转向“译精品”。
成永杰从事傈僳语电影译制工作已有19个年头,参与译制的影片超过300部。2023年,在译制红色经典影片《我的父亲焦裕禄》时,成永杰担任译制导演,同时也是焦裕禄这一角色的配音演员。
为精准传递焦裕禄的情感重量,成永杰对着原片画面逐字逐句打磨语气,反复调整语调和语速。影片中,兰考乡亲因饥荒被迫外出乞讨,焦裕禄强忍泪水送行时的那句“如果做不到,我焦裕禄,我绝不离开兰考”,成永杰配了一遍又一遍。
“配音时,心里五味杂陈,焦裕禄对百姓的牵挂、对责任的担当,仿佛也顺着声音流进了我的血脉。”通过逐字打磨语气、反复调试语调,成永杰将焦裕禄的为民情怀与担当精神,通过傈僳语演绎得真挚动人,让公仆形象走进边疆群众心中,也让焦裕禄这一典型人物更加亲切、真实,仿佛就是群众身边的一位老支书。凭借出色的配音表现,成永杰在2023年度云南省“声音制作优秀作品奖(少数民族语译制片类)”评选中获“最佳男配音演员”奖。
除译制红色经典外,成永杰和团队还在古风与民族语言的碰撞中不断探索。2024年,团队译制的动画电影《新神榜:杨戬》,其中的60多个角色不仅性格迥异,还有大量充满古韵的台词。为保留原片的古典意境,同时确保翻译后的台词符合少数民族群众的日常用语习惯,团队成员查阅了大量资料,还不厌其烦地请教专家,反复推敲每句台词。“比如将‘烦请禀上师尊,徒儿杨戬求见’翻译成‘请告诉师父,徒弟杨戬想见他’,既保留了原片的语境,又符合傈僳族群众的语言表达习惯。”成永杰介绍,影片从前期筹备、翻译、配音,到后期审片、修改,仅用14天就完成译制,并斩获2024年度全省、全国“声音制作优秀作品奖”(少数民族语译制片类)一等奖。
从红色经典到动画佳作,从主旋律影片到科教短片,译制中心成员始终坚守“译精品、传真情”理念,让每一部影片成为连接文化、凝聚人心的纽带,让乡音光影既有艺术质感,更有时代温度。
薪火续华章:以青春为帆,在创新中拓宽传播路径
薪火相传,生生不息。新时代的怒江译制事业,迎来青春力量。
2021年9月,“90后”年轻配音演员李春林第一次走进录音棚,为红色电影《古田军号》中杨椿娃、林彪等6个角色的傈僳语配音,所有台词加起来不过数十句。可即便如此,初上“战场”的李春林还是紧张得不行。
“第一次配音,心跳得要快撞破胸腔,声音到了嘴边就像被卡住,怎么都出不来。”时隔多年,回忆起当时的场景,李春林记忆犹新。
在前辈耐心引导下,李春林沉下心来,反复观摩原片,一点一点找状态,仔细捕捉每个角色的微表情,试图走进他们的内心世界,体会不同处境下的情绪起伏。一遍又一遍地打磨,一次又一次地调整,最终,他顺利完成了第一次配音任务。
如今的李春林,早已褪去当初的青涩,并能独立承担多角色译制任务。而译制中心专业配音人员也从成立之初的2人增至10人,成长为一支从翻译、录音到后期制作的全能团队,形成翻译、录音、后期全流程专业体系,译制语种覆盖傈僳、独龙、怒、普米、白等多民族语言,成为跨区域民族文化交流的亮丽名片。
李春林说,每次拿起话筒,耳边都会响起第一次进棚时老配音员对他说的话——我们译的不是台词,是让家乡人能看懂、能共情的故事。
像李春林这样懂技术、有创意、接地气的年轻一代译制人,正接过前辈的话筒,带着对乡音的感情,在录音棚里打磨每一个发音,在原片里捕捉每一份情绪,让红色经典、时代故事沿着乡音之脉,流淌进更多少数民族群众的生活。他们用青春的激昂,让来自边疆的声音跨越山海、声传四方,续写“光影铸魂”的时代新篇,也让乡音在新时代有了新的温度与力量。
声桥连同心:以使命为舵,在坚守中打破语言壁垒
译制不仅是语言的转换,更是文化的传递。译制中心作为专业的少数民族语言影视译制机构,担负着全州民族语影视译制的重任。
40载风雨兼程,怒江译制人始终牢记使命,把译制工作作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重要载体,让语言转换成文化交融、情感共鸣的桥梁。译制,打破语言壁垒,使各民族更深入了解彼此的文化、生活与情感,深受各族群众欢迎。不仅如此,译制团队译制的傈僳语影片还深受维西、丽江、盈江、腾冲等地傈僳族同胞的欢迎和好评。
“我们的工作就像桥梁,连接着不同的文化,传递着文化的温度,让优秀作品跨越语言壁垒,成为连接各民族情感的纽带。”成永杰说。
40年间,译制中心译制的民族语电影《毛泽东和他的儿子》《流浪地球》《我的父亲焦裕禄》等曾荣获“腾龙奖”“骏马奖”“声音制作优秀作品奖”等全省、全国奖项。特别是2017年以来译制的民族语电影(科教片),8次获云南省民族语电影译制声音制作优秀作品奖一等奖;译制团队也先后被评为全国民族语电影译制先进单位、全国少数民族语电影译制先进集体、全州民族团结进步模范集体等。
夜幕降临,怒江村寨的露天银幕再次亮起,傈僳语影片的乡音回荡山间,黄发垂髫围坐观影,笑声、赞叹声交织成怒江畔最动人的乐章。这光影,是党的声音在边疆的生动传递;这乡音,是各民族守望相助的情感共鸣;这坚守,是三代译制人对初心的永恒践行。(胡燕芳)


